「要的話，我就給你送過去！」

18

從夢里醒來時。

我感覺自己的手正被人握著。

「孤還沒有問你叫什麼名字……」

耳邊的呢喃聲低沉苦澀。

我嘴比腦子快。

脫口而出：

「徐俊大！」

這一嗓子喊出來，手被握得更緊了。

睜開眼。

顧祁淵正坐在床邊，一錯不錯地盯著我。

他目光灼灼：

「你醒了？」

還沒等我應聲，這人面上又帶上了幾分緊張和希冀。

「你不是沈月璃，對嗎？」

我茫然點頭。

「準確地來說，我也叫沈月梨，不過是梨子的梨。」

同名必穿鐵律誠不欺我。

顧祁淵繃著的臉緩和下來。

他聲音很輕：

「孤還以為，你和母后一樣，離開了。」

不提還好。

一提我倒有些沮喪。

「回不去了，徹底回不去了。」

再見了。

手機電腦充電寶，咖啡炸雞小燒烤。

顧祁淵目光不解。

我挑挑揀揀，把夢里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垂眸：

「你可還好？」

我嘴角微抽。

還好。

如果你能笑得別這麼明顯的話，就更好了。

剛想譴責他——

「你，你真的見到儀兒了？」

顧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他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儀兒、儀兒有沒有提到朕……」

唔。

有的。

溫儀姐罵你傻蛋來著。

但我沒敢說。

怕他厥過去。

顧衍看我不說話，慘然一笑：

「朕見不到她，連只言片語也不給朕留嗎？」

「罷了罷了，朕不為難你……」

他踉蹌轉身。

要走。

給我整得都感覺良心有點痛了。

我輕咳一聲。

「倒也不是見不到。」

話音剛落，顧祁淵直接被創開。

顧衍閃現到我面前：

「你說，你盡管說。」

「要朕如何做？」

「獻祭壽命，割腕放血，還是跪求神佛……」

救命。

他之前不是尋仙問道，是誤入邪教了吧？

我趕緊打斷他：

「大可不必！」

怕他真的去折騰自己，我把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所以，你什麼都不用做。」

「只要你愿意過去……」

我還沒說完，一連串的「愿意」已經從顧衍嘴里蹦出。

搞得我都有種自己是司儀的錯覺。

「那等著明天見溫儀姐就行。」

「明日？」

顧衍愣了愣。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不是我不立刻送你過去，是溫儀姐說要等明天……」

「好。」

他應得很快。

我都有點詫異。

「朕知道，儀兒是想讓朕陪祁淵過完生辰。」

生辰……

看向一旁站著的人，我猛然間記了起來。

19

第二天。

太陽沉沒，暮色降至。

晚霞的余暉撥開云層，霞光簇錦，格外絢爛。

我候在養心殿。

溫儀姐離開那天，也是顧祁淵的生辰。

自那之后，每年臨近這個時候，常年在外的顧衍都會回宮小住幾日。

父子倆相對無言，喝上一壇子酒。

今日也是如此。

直到天色全然暗下，長空如墨。

「陛下……」

「下去吧。」

顧祁淵拒絕了李公公的攙扶。

我看向他身后。

空無一人。

「父皇走了。」顧祁淵眸底泛起細微波瀾，「母后不喜他飲酒，剩下半壇子還是孤替他喝的。」

我遞過去一條手帕。

「實在難過，別忍著。」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他看看我，又看看帕子。

輕輕搖頭：

「父皇離了母后，就如同魚兒離了水。」

「如今他能與母后廝守，孤高興還來不及，怎會難過？」

我抿唇。

「可剩下你一個人……」

顧祁淵眉頭微微上揚。

「你在這，孤就不是一個人。」

嘴硬。

我轉身，把放在御案上的十二幅畫抱了過來。

「這是天文望遠鏡，用它可以看到天上繁星，星云漂亮又浪漫。

」

「自行車，它是用來出行代步的，馬兒要吃草，它只需要打打氣。」

「輪滑鞋，穿上它，可比跑快多了。」

「diy 無人機，你可以控制它飛好高好高。」

……

一幅一幅畫攤開。

「這些都是溫儀姐給你準備的生辰禮物。」

「從九歲到二十歲的，年年不落。」

「我沒辦法把它們憑空變出來，就畫在了紙上，雖然東西是假的，但心意是真的。」

最后。

我向顧祁淵攤開手。

上面是一塊梨子形狀的吊墜，用紅繩穿著。

「這玉料我挑了好久，刻了整整一天。」

「送你的，生辰禮。」

「樣子沒有那麼精致，你不許嫌棄……」

話還沒說完，吊墜就被拿走了。

他低眸，伸手在畫紙上輕撫。

而后舉起墜子：

「可以給孤戴上嗎？」

大外甥，真給面子。

我露出姨母笑。

「當然可以。」

「天大地大壽星最大，今天你說什麼都可以！」

上前一步，接過，踮腳。

離得近了。

顧祁淵喉結輕滾。

「什麼都可以……」

他忽然低頭，在我唇角邊落下一吻：

「這樣也可以嗎？」

清淺的呼吸撲面而來。

我愣住了。

心臟如同鼓槌，在胸腔狂跳。

大腦宕機，我稀里糊涂地問：

「你，你喝的梨花釀？」

顧祁淵輕笑出聲。

再次俯身過來——

這次覆上了我的唇。

20

翌日。

我在床上打滾，發瘋，扭身子。

帳幔突然被掀開。

琥珀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陛下把后宮遣散了！」

「嬪妃們都在收拾包袱細軟，準備出宮去……」

我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來。

「走走走。」

「把我那個鎏金團花紋銀妝奩拿著。」

剛下地沒兩步——

「娘娘，咱們不走。」

「沒遣您。」

琥珀一把拉住我。

我差點跳腳：

「憑什麼不遣我？！」

「別人有的我也要有, 我自遣！」

琉璃擺件、抱月瓶、翠玉屏風……

我一個不落。

「琥珀, 這些統統……」

「拿著」兩個字沒能說出口。

眼前一黑，我沒了意識。

凎！

沒事我嚷嚷什麼統統！

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一人一貓, 我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