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姐是雙生子。 出嫁前夕，阿姐為愛私奔。 爹生怕得罪未來姐夫，不敢聲張此事。 他思來想去，將我喊回府裡，一錘定音： 「你來替你姐姐成親。」 我驚得差點摔掉了手裡的茶盞。 「爹，這不合適吧？」 我可是有夫之婦啊。 但我爹面不改色，扶著長鬚循循善誘： 「你這姐夫不僅生得一表人才，而且身強力健、血氣方剛。」 「反正嫁一個是嫁，嫁兩個也是嫁，難道你不想坐享齊人之福？」

皇上給我和狀元郎賜婚那日。 太子突然病倒了。 醒來誰也不認得。 唯獨記著我。 一口一個「枝枝」，非鬧著要見我。 我瞧他真是病得不輕。 否則怎會忘了。 他從前，最是看我不順眼。

我結巴，膽小，因為婚後三年無子而受盡嘲諷。 被逼無奈，我只能主動討好冷漠刻薄的夫君。 夫君每逢初一十五，性格大變，和善可親。 我雖不解，但仍然堅持不懈地引誘他。 後來某月十六日，我紅著臉衝冷臉的夫君說：「我覺得我有點兒喜歡你了，昨晚你貼耳講的故事很好聽。」 不知為何，我的夫君表情先是一片空白，接著是茫然、疑惑，然後轉變成不可置信、憤怒，以及無窮無盡的烈烈醋意。 他猛然站起，顫聲問：「他碰你哪裡了？！」 我不知道，我的夫君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我進侯府那年，平陽侯夫人墜了一個孩子。 那胎兒在母體待了八月。 足斤足兩。 本該是血肉豐腴的模樣。 可偏生落地得只有一張幹皮。 無骨、無肉，無五官。 任誰都無法相信，平陽侯夫人那脹如小山的肚子裡會生下這樣的物什。 一時謠言四起，皆傳平陽侯府有倀為禍。 倀者，鬼也。 是山野作惡之虎僕。 常化世人心念之模樣，引其入虎口。 彼時，我是平陽侯府裡最得寵的妾，也是十萬大山中最尋常的倀鬼。

我叫江硯，是個太監。 乾爹做主，給我娶了一個媳婦。 我本不敢要。 沒想到第一次見，她就親切地喚我相公，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也許我可以試著……做一個丈夫。 哪怕是不完整的丈夫。

我出身富貴，但死得悽慘。 被我的親生二哥活埋在棺材裡。 他心狠手辣，是個反派。 為了給太子表忠心，屠戮全家。 他說，“丹陽，別怪二哥心狠，要怪就怪爹看不清形勢，他要是答應你和太子的婚事，就不會有今日的事。” 我死後的第三年，有個道士收了我的魂。 他說，“京中有喜，我欲上京，你要不要隨我同去？” 我想也好。 三年不長，用來算賬剛好。

被廢后第五年，周行之死了。 喪鐘敲響時，我高興地在寺廟裡多吃了兩碗飯。 他的靈魂飄到我旁邊，求我對沈玉瑤母子手下留情。 我視而不見，抱著五歲的皇兒在懷裡逗弄。 大臣們齊刷刷的跪在我面前，請我鑾駕回宮。 「先帝之行有違天和，故繼後所出之子三歲未能言，今闔宮惶惶，伏請太后還朝以定社稷。」 意思是周行之和沈玉瑤的兒子是個啞巴。 他們改口倒是快，當初把我和還在襁褓中的皇兒趕出宮時動作也是這樣快。 我拂衣徐起：「回宮。」 是該和故人敘敘舊了。 忽然很憧憬沈玉瑤抱著她的啞巴兒子是什麼表情呢。

柳鶯兒被塞進豬籠時，死死盯著我的窗戶。 她嘴唇翕動，無聲說了兩個字。 “幫——我——” 我攥緊窗欞，指節發白，卻一步未動。 三天前，她還昂著頭說：“我要嫁書生做正妻，比你當妾強百倍。” 如今河水吞沒了她。 也吞沒了我最後一點天真。 這吃人的時代，從來不給女子留活路。 除非，你比它更清醒。